覃融

剑与诅咒,如影随形

【短篇】水仙花

  管襄只是指了指漆碧窗棂下的桌案,没有说话。可她的小侍女晓意,把博古架上、养着水仙的小花钵移过去了。
  冬月末旬的风很烈,叫人衣袍都作响。风由窗缝里钻进来,于是烛台上的烛火也摇摆不定,连带半开的水仙被火光映得惨淡极了。管襄右手捏着书脊,左手抱膝,偎在大迎枕上,指尖正抵在一句诗中,道是:只疑湘水绡机女,来伴清秋宋玉悲。深夜里很静,能听到更漏和烛心的声息。管襄突然很想哭泣,喉咙发干,乌瞳涩得厉害,连心头、也堵得难受,但就是没有泪水。
  大抵已经淌尽了罢?她酸酸地想。
  好一阵子了,管襄才把在门外候着侍奉的俪兰喊进来。张口说话时,声音很轻,只吩咐丫鬟打一点温水来。俪兰恭敬地应了一声,便躬身下去了。管襄才慢吞吞地将书摊在灯下,拾起一边的银质小剪,比划着裁下一朵灯花,端端正正地搁在已经盛了一些蜡泪的盏台中。
  俪兰很快便回来了,手里捧着一个小铜盆。管襄就着她的手,用素帕浸了一点水,敷在眼上。
  后来大约半夜里窗缝透风,寒气辗辗转转,始终不曾安稳过。管襄受不住冻,寝中醒过一回,向守夜的俪兰又要了床被,言语时嗓子极哑,听了骇人。俪兰来问,只道说:“不妨事,是方醒来……”如此浑浑噩噩度了一夜,翌日盥栉时,从铜镜里依稀能辨出眼皮发肿。管襄回首让丫头说,俪兰犹疑着一抹眼圈:“您这儿——跟包了水似的,肿得透亮。”管襄自己抬手一摸,也胀痛,更不敢用粉扑遮,只忍心拿凉水一擦,左眼角仍突突跳得厉害。俪兰在一旁劝:“您这样,一则前夜里风拍了也是有的,二则只怕您身上干净,或是遇见什么东西了。依奴婢说,给瞧瞧祟书本子,仔细撞客。”
  只瞧管襄一怔,才答声“嗳”,一伸手,半眯着眼。俪兰会意去取《玉匣记》,管襄接过捧读:“十九日,病者正南得之,东方井内枉死妇人鬼作祟。上热下冷,呕吐酸水,四肢沉重,不思饮食。鬼在水器上坐。用黄钱五张,向正南三十步送之大吉。”
  话落一时,管襄坐着没动,也没有说话,双目空洞极了。时间仿佛停了一下,她才将本子递回去,神态动作看着万分沉重,却也没忘把俪兰隔出去。
  她轻手轻脚、不响不闹、提着缓步,一点一点地挪回榻上,整个人又猛地埋进锦褥中。管襄死命捂着嘴,悲极反笑,才弯过唇角,视线却又瞬间模糊,眼前只剩下白蒙蒙一片,继而两颗豆大的泪住直直地坠下,只有一句话在她心中盘绕、缠锢,勒得她喘不上气:凌波、凌波……她真是枉死的!她真的枉死了!
  凌波为了不相干的管襄终是枉死了。
  这一年的烈暮寒冬里,管大人的最疼爱的女孩子病了,一下子就倒在病榻里了。但从未闻说请医,也未闻说做法事。直到次年又一冬,再未醒来过。
  
  后记:很多很多年过去了,又是一个冻雪凛风的日子里,年迈的老妪第五十次捧着手里的鳞茎剥衣、切球、浸球、催芽。在除岁的那夜,养着水仙的小花钵被移到两副骈列的衣冠冢前,另附一支压在卵石下的薛涛笺,其字迹也极玲珑,一如水仙。上书——水仙,别称凌波仙子、俪兰。有诗曰,只疑湘水绡机女,来伴清秋宋玉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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逻辑混乱(´×ω×`)自己都看不懂,新手上路,请多指教(❁´◡`❁)*✲゚*

噢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第十区分会长